“现在,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呢?”
王修文看着站在对面的叶蝉衣,脸上冷冰冰的,但更多的其实是无奈。
不等叶蝉衣说话,他又转头看向谢旌,声音冷了不少,“我让你看着她,不是让你宠着她。你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后果?我怎么从不记得我教你们这种不计后果的做事?三思而后行,这道理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?”
叶蝉衣其实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没有想太多,现在被骂,才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。
但是她眼睛余光扫到站在不远处的爷孙俩,那句没有,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师父,你不要骂大师兄,你先不要生气了嘛。三思而后行,我自然是知道的,只是刚才过于生气。一时忘记了三思而已。不过现在也来得及。”说话的时候,她的眼睛咕溜溜转,也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点子。
王修文见她这样,问道:“那你说说你有什么主意?如果是伤人的话,那你就不要说了。”
“嗯嗯嗯,我知道的!”
叶蝉衣点头,又看了一眼老五叔爷孙,接着凑到王修文的身边,小声地说道:“师父,你说我把他们带回家怎么样?”
“带回家?”
不仅王修文没想到,就算是帮她的谢旌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。
“对呀,带他们回家。”叶蝉衣点头,“我家的房子现在还有几个空房间,再住两个人也绰绰有余。而且我爷爷一直都在说家里头人太少了,他们跟我回家正好可以住在我家,顺便也热闹一些。你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?小谢哥哥,你说呢?”
谢旌摇头,“我不知道。”
王修文又看了她几眼,淡淡地说道:“你说带人家回家,就带人家回家呀。你问过人家的意见吗?人家愿意跟你回去吗?而且住到你家以什么身份?亲戚还是下人,帮佣?”
“呃……这个嘛……”
叶蝉衣愣了愣,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难住了。不过想想也是,人家和自己素昧平生,自己怎么能够擅作主张?这种事情,还是应该要经过当事人的同意才是。
王修文看她沉默不语的样子,又继续说道:“你帮他们这件事情本身没错,但你的方法却有很大的问题。第一,帮助别人的时候,首先要想自己有没有能力,尤其是在为这种事情出头的时候,更应该考虑清楚;第二,在你站出去的那一瞬间,你就应该知道后面的路应该怎么走。而不是贸然把人带出来,临时才来想解决办法,这样子你不仅仅不能帮助别人,反而还有可能害了别人。今日的事情就记你一下一个大过,等改日回去了再做惩罚,你可认?”
不过是十岁的孩子,考虑事情自然不可能周到,但这是一个很好的教育机会,他自己不能放过。
“我认!”
叶蝉衣低着脑袋,一副虚心教训的模样,看着让人心疼又好笑。
“知道错那就好。”王修文满意地拍拍手,“那现在你先告诉我,你打算怎么办吧。”
“我……”
叶蝉衣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狡黠的目光,“师父,我觉得我知道应该要怎么做了。”
王修文挑眉。
叶蝉衣没有马上往下说,而是走到老五叔爷孙的面前,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。
“老五叔,对不起,刚才的事情是我鲁莽了。我只是觉得他们太欺负人了,所以才会冲上去的。”
听她这么说,老五叔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担忧。果然刚才他就不应该抱着一丝侥幸,以为这个小姑娘真的会救他们于水火,他应该再好好求一求村长,让他们能够继续留在村子里,哪怕是住在最偏的地方。
不仅仅是老五叔,那小孩子也是一脸惶恐的看着自己爷爷,“爷爷……”
老五叔低头看着自己小孙子,想安慰,但发现自己嗓子里头像堵了一口馒头一样,根本说不出话来。
好在,他也不用说,因为叶蝉衣已经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。
“我知道,我刚才行事有些冒失。但是我既然带你们出来,那我就一定会对你们负责到底的。老五说我家在隔壁长安县的洛神村,虽然不是一个十分富裕的村子,但还是能够衣食无忧,只要愿意干活。我家人口少。上面就我哥哥,还有我爹娘以及爷爷,但是我家房子还算大,现在还有几个空房间,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,你们要不要到我家来做?至于吃的话,你们不用担心,我们村子鼓励开荒地,到时候你们也可以开两亩荒地种些粮食,肯定饿不死的。”
“对了我家里头还有一个大的果园。种了很多的果树。平日里就我和我哥他们一起打理,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,你们到时候也可以帮我们打理果园,到时候卖到的钱可以你们工钱。”
这样说好像有些不恰当,她又改了一下,“就算是不赚钱也会给你们发工钱的,反正就是肯定不会饿着你们的。老五叔,你觉得呢?你们愿意去吗?”
说完她转过头看着王修文,见他微笑着点头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王修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,他原以为她刚才说带人回家就是一时兴起,等考虑清楚后会给人家一笔钱,让他们自生自灭,没想到…
不过,这样好像也不错。
“…这就把人带回家了呀。”
谢旌笑着摇了摇头,“不愧是我小师妹,永远都这么天真烂漫。”
这法子听着不错,但如果换成是他的话,他肯定不会用这样的方法。
毕竟这两人,他们并不熟悉,仅仅只是一面之缘,虽然看着可怜,但实际上他们的行为品行。都不知道贸然把人带回家,还是过于冒险了些。
不过,她想带就带吧,就算出问题也还有他们顶着。
老五叔听叶蝉衣说完之后,一整个呆住,还是他孙子拉了拉他的衣袖,他才回过神来。
他低头看着自家孙子,眼圈一红,见孙子轻轻地点头,他这个才抬头看向叶蝉衣。
叶蝉衣见他眼圈红红的,以为他要哭,但没想到他不仅哭了,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小姑娘,谢谢你!我们愿意跟你回去。也愿意到你们果园里头去帮忙。不用给我们工钱,只要能够让我们有一个住的地方,能吃得饱,就可以了。以后我们两个就是你们家的下人,什么脏活累活我们都愿意去干!”
“傻蛋,快谢谢小姐。”边说着,他边用自己宽大的手掌按着小男孩儿的头,让他给叶蝉衣磕头。
叶蝉衣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,一时有些不知所措,只是站在原地不停地摆手。
“老五叔,你…你别这样。你们不用这样的,什么小姐不小姐的,我师父说了,做人一定要保持良善之心,日行一善。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,只是帮了你们一个小忙而已,你们不用这么客气的,我姓叶,叫叶蝉衣,你们也可以叫我夭夭。”
就在这时候,王修文也走了过来。他先是弯腰把地上跪着的老五叔扶了起来。
“老五说,快起来,你们这是做什么?她不过就是个孩子,哪里受得住你们的这样子,这不是在折她的寿吗?”
老五叔原先是不肯起来的,但听王修文这样说,也没再多坚持,麻溜地起来了。
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,折寿可是一个很不好的事情。尤其对于老五叔来说,这更是一个严肃的事情,毕竟他的儿子,儿媳都是早早就没了性命。
“那就多谢夭夭小姐。”
“多谢夭夭小姐。”
虽然说了很多次,但他依然坚持这样喊,他孙子也跟着这样喊。
既然事情说定了,那他们也没什么可纠结的,别和记着离开这个村子。不过在离开之前,他们还需要去一趟老五叔家的茅草屋。
马车停在茅草屋的前面,老五叔他们到屋里去收拾东西,而叶蝉衣他们则在外面等。
在等的时候,又见到了昨天遇见的那个男孩。
那个男孩儿站在马车不远的地方,偷偷摸摸地打量着他们,在确定老五叔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的情况下,他才像风一样跑了过来。
“呼呼,听说你们和他家是亲戚,你们是准备把他们带走吗?他们是扫把星,你们不怕吗?”
男孩儿喘着粗气,声音中略带着惊慌。
听到扫把星三个字,叶蝉衣眉头微微皱起,“对呀,既然你们村的人不要他吗?那我们就把他们带走啊。怎么,你们又反悔了不成?”
一听她说这话,男孩儿赶紧摇头,“不不不,没有反悔,没有反悔,你们把他们带走吧。我只是担心你,你长得这么好看,可别被他们克死了。”
要知道,叶蝉衣可是他长这么大,见过最好看的姑娘。
他的话说得又快又认真,叶蝉衣还没反应过来,坐在车辙上的谢旌先笑了起来,惹得男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叶蝉衣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。
那男孩还想说话,但是听到老五叔他们的声音,一溜烟就跑远了。
临走之前,还问了一句:“小妹妹你是哪个村子的人呀?等我长大了,我去找你呀!”
他没有得到叶蝉衣的回应,倒是让谢旌笑得更大声了。
老五叔站在家门口看着小男孩儿跑远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他拎紧手里的包袱,走到马车前。
他们并没有收拾太久,不过一盏茶的工夫,所以两个人手上拎着的东西都不多。一老一小,手里各自拎着一个包袱。包袱看上去瘪瘪的,应该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。
见叶蝉衣盯着他们的包袱看,老五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夭夭小姐,这里面都是一些我们换洗的衣物,都是洗干净的,不脏。”
他以为对方是在嫌弃他们的东西脏,赶忙解释道。
叶蝉衣收回目光,“我知道,看上去就很干净。”
听她这么说,老五叔这才放心下来。
他就担心让人家嫌弃,所以总是小心翼翼地。
坐在马车上,往富贵镇行驶的时候,老五叔显得有些坐立不安,总是看看这里,看看那里。
本来出发的时候他还想要去赶马车的,但是被谢旌拒绝了,把人赶到了马车里头坐着。
他孙子就坐在他的旁边,也是局促不安的。
叶蝉衣看着他们的反应,想了想,问道:“老五叔,还没问你们姓什么呀?”
他们之前住的地方叫肖家村,村里头住着的人几乎都姓肖,所以她以为他们也姓肖。
“我们不姓肖,我们姓夏。”老五叔摇了摇头,“我们家是早些年逃荒逃到肖家村的,当时村里的日子还没这么难过,我爹带着我们一家人到了这里之后就选择在这里定居。我儿子是个猎户,打猎的本事十分了得,每年冬天都会打不少猎物分给村里头的人,算是报道他们愿意收留我们。”
“后来,其他人都断断续续地离开了,最后只剩下了我和傻蛋相依为命。当时这孩子都还没满周岁就没了爹也没了娘,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,但当时随着我们家人相继离世,村里头也出现了说我这孙子是扫把星的谣言,我们家也就慢慢地被边缘化。没有人愿意和我们接触,村里分给我们的地也被收了回去,我只能带着他到山里头去找点吃的。但每次遇到村里头人,他们不管是摔跤还是生病总是把原因安到我这孙子的身上。”
“哎,人心呀是多么的可怕,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。不管我们怎么解释,他们都不愿意相信傻蛋不是扫把星。”
说到这里,老五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“不过,当年也多亏他们收留我们一家人,所以我不恨他们。”
“我恨!”
从最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小男孩儿,突然大喊一声。
“我恨死他们了!都怪他们说不是他们爹爹就不会死,他们还骂我是扫把星,我恨他们。”
傻蛋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哭腔,还有恨意。在他小小的心灵里,肖家村的人就是一群恶人,他从未受过他们的恩惠,感受到的从来都只是恶意。
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:爱读书屋(m.aidushuwu.com)农家福星四岁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