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朝回门后,墨兰和如兰开始渐渐适应人生的新角色。
娘家给力,又有王妃大姐姐坐镇,两个新媳妇本身也是或讨喜或聪慧,永昌伯爵府吴家和忠毅侯府岳家也都不是什么难缠的人家,所以墨兰和如兰适应的还不错。
墨兰、如兰、余嫣然三个新妇时不时就坐在一起交流心得,还给明兰和品兰传授经验。
偶尔不小心冒出什么虎狼之词,常常把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听的小脸通红。
长枫终究还是没能逃过盛纮的魔爪,不情不愿的娶了柳氏。
邢泽的身份,不便和年轻人一起挤到新房里凑热闹,只看到长枫挑完盖头从新房出来时一脸凝重,脚步都踉跄了。
那种状态,如果要形容的话,邢泽觉得应该是:
沉痛!
没错,就是沉痛。
据如兰说,比林小娘被赶到庄子上那天还要痛的多的多的多。
可见长枫也是痛极了。
不过后来长枫带着柳氏往郡王府来拜见时,邢泽发现,长枫并没有苦着脸,反而跟柳氏还挺黏糊,似乎有点先婚后爱的感jio。
真香定律永远不会缺席了属于是。
喝过长枫的喜酒,离家几年的品兰也将踏上归途。
盛老太太不放心她独自返程,加之长梧也将成婚,而大老太太近来身子骨越发不便利,也是见一面少一面,盛老太太便和盛纮、王大娘子商议一番,由她带着明兰作为二房代表,出席长梧的仪式。
淑兰也有阵子没回去了,十分想念父母亲人,打算和盛老太太明兰作伴一起回宥阳。
随行的还有吴小六。
因为船用的郡王府的,邢泽知道她们要回宥阳后,果断把吴小六塞进了队伍里,名曰随行护卫,实则所有人都知道,其实是为提亲去的。
于是品兰就成了被明兰打趣的那个。
谁知风水轮流转,到了宥阳老家,竟看到贺老太太和贺弘文也在!
品兰一下子翻身,打起了富裕仗。
两个小姑娘你来我往,说笑打闹,给嘉佑七年的冬日带来了活泼的气息。
然而汴京城里就没这么欢快了。
寒冬来临,本就年迈的赵官家不慎又病了,而且此次来势颇为凶猛,差点就没抢救过来。
直到御医诊视、投药、灼艾,赵官家的病情趋于平稳,邢泽强自忍耐的心慌才稍稍缓过来。
富士山下,数十万颗倭奴头颅亲手筑就人间地狱,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,邢泽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狠手辣。
可事到临头,他才发现,再硬的人,心中也有柔软的地方。
福宁殿中,近些年历史的节点逐渐接近,赵官家时病时好,邢泽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可直到此时,他才发现,其实他一直都没做好准备。
他不怕老赵头死,可他不想老赵头死。
“张榜!贴告示!传令各州府!给我把全大宋的名医都请到汴京来!谁若能让陛下龙体安康,钱财、官职、美色,他要什么我给什……”
“弘毅。”
一声虚弱的呼唤,几乎让邢泽落下泪来。
“老头儿,你别怕,我给你请最好的医师,一个不够就找百个千个万个,一定……一定保你长命百岁!”
听惯了万岁的赵官家,此时却为一个百岁感到无比欣慰。
不过欣慰归欣慰,赵官家却是不许。
“生死有命,非人力可扭转,莫要劳民伤财,白费力气了。”
“这怎么是白费力气了?”
邢泽急了。
“老头儿,我不许你说丧气话!你得好好的,你要是……我怎么办?你别看我平时特老实,其实你不知道,我最能惹祸了,一惹就是大祸,要是你不看着些,说不定你老赵家的江山都得被我嚯嚯了!”
“胡说……咳咳,胡说八道。”赵官家都被这无赖劲儿气笑了,“朕的身子,朕自己清楚,用不着你来操心,要是有心,不妨多来陪陪朕这个老人家。”
赵官家不提,邢泽也是要陪的。
这些年都练出来了,论侍疾,哪个比得过他熟练?
邢泽麻利就拖家带口进了宫,看的赵宗全直心痒。
他干的……
都是我的活儿啊!
没错,按理来说,确实应该赵宗全来侍疾。
虽然赵官家还没下诏,但赵宗全已经毫无疑问将会是太子。
太子侍疾,那不是很合理吗?
可惜啊!
这个太子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,没人敢让他去侍疾。
赵官家的身子,眼瞅着已经是拖不下去了,即便不闹出什么,将来也难免有人故意拿这个事来恶意揣测,此于新君颇为不利,所以在赵宗全如此众所周知的情况下,大家依旧默认让邢泽去侍疾。
这就是口碑。
学侍疾哪家强,请到汴京找郡王!
……
流光容易把人抛,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。
更憔悴了邢泽。
华兰和邢萧三五天才入宫一次,邢泽却是始终半步未曾离开福宁殿,连年都是在这里过的。
窗外日光弹指过,席间花影移坐前。
恍惚之间,又是一年上元佳节。
街上的各色花灯又有了新样,小贩的各式灯谜也层出不穷。
只是宣德楼上却没了赵官家的身影。
一如当初百姓们自发为邢泽建灯山,嘉佑八年的上元节宣德门前,汴京的百姓们也自发为官家建了灯山祈福。
“看来,朕还算是个不错的皇帝。”
福宁殿里,赵官家苍老萎靡的脸上浮现骄傲之色。
及至三月,天气转暖,赵官家的精气神才有了些许起色。
趁着有精力,将宰辅们和赵宗全召来开了个小会,随即便颁下诏令:
册封赵宗全为太子,着礼部操备大典,国朝有喜,大赦天下。
大统有继,江山有承,天子还病情好转,可谓双喜临门,文武百官一时振奋。
然而邢泽心里的沉重阴霾却是挥之不去。
他从御医院得知,赵官家的生命已经快到尽头了,如今的好转,不过是在耗干最后的灯油。
“告诉郑家和张家,把郑骁和赵桂芬的亲事定下,免得将来被人钻了空子。”
“是。”
生死有命,人力有时尽。
邢泽没办法大笔一挥给老赵头加个一甲子阳寿,他只能利用有限的便利多为生者思虑几分。
宁拆一座庙,不毁一桩婚,这也算是为老赵头积德了,免得将来再被某个拎不清的缺大德皇后嚯嚯了。
告知了郑家,自然也少不了盛家。
新皇登基,必然少不了拉拢重臣,邢泽可不想自家姑娘被皇家惦记上。
如今盛家还未出阁的姑娘只有品兰和明兰了。
品兰还好,到底是还隔着一层,其实不必急切。
但是架不住李大娘子忒积极!
李氏生怕两地分隔夜长梦多,都不用别人催,反倒是她催着别人抓紧。
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,可到了明兰这里却是出了岔子。
明兰和贺弘文的婚事,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,甚至双方已经开始做起了前期准备,就差过了明路。
邢泽在宫里着人给盛老太太透了口风,盛老太太闻弦歌而知雅意,当时就加快进度给明兰筹备起来。
然而就在登门提亲的好日子之前,贺弘文的表妹曹锦绣忽然出现了!
曹锦绣非常巧合的将刚从盛家出来的贺弘文堵个正着,还非常巧合的当着送人出府的明兰的面儿扑进贺弘文怀里痛哭,黏黏糊糊,还茶里茶气。
要说不是蓄谋已久,傻小桃都不信!
如火如荼的进展戛然而止。
邢泽得知后,只问了曹锦绣从哪里回来,便知道是谁捣的鬼。
凉州……西北……
这特么除了顾廷烨还能是谁?
果不其然,没过几天顾廷烨的信就到了,开头先滑跪认错,然后……
我错了,但我不改!
作为曹锦绣的搬运工,顾廷烨在信里振振有词:
“此非偶然,乃必然也,我也是为六姑娘好,免得她将来为难,那才是真的追悔莫及。”
你瞧瞧,他还有理了!
“王爷,我觉得我也很不错,给个机会吧!”
你瞅瞅,他还想横插一杠子!
邢泽也只能感叹:
忠毅侯府惊鸿一见的威力,简直恐怖如斯!
但这还不算完。
盛老太太不爱张扬,明兰的亲事筹备都是低调进行,如今忽然顿住,各中隐情瞒得过外人,却瞒不过有心人。
没错,有心人说的就是齐衡!
曹锦绣如甘霖天降,将齐衡那颗沉寂干枯的心给拯救,齐衡又开始三天两头往盛家跑,甚至还说动平宁郡主去探口风。
盛老太太是亦喜亦忧。
如顾家二郎那般,说不上媳妇让人发愁。
可像自家孙女这般,几家求几家抢的竟也让人觉得有些难为。
“明儿,你怎么想的?”
“孙女如何想,取决于弘文哥哥如何抉择。”
“若是贺弘文处置的不合你心意呢?”
“那孙女宁肯一辈子不嫁,也不吞这碗夹生的饭。”
……
“小六不爱出风头,平时总是不显山不露水,其实她是几个姐妹当中最有主见的。”
广灵郡王府,华兰将寿安堂祖孙的谈话转述给邢泽听后,留下这么一句评价。
至于邢泽为什么不在宫中,那自然是因为侍疾结束了。
虽然邢泽知道好转是假象,可朝臣们不甚清楚,如今有了太子,他这个“好大儿”就得注意影响了。
“官人,你觉得小六会如何选择?”华兰问道。
“不好说。”
邢泽觉得这很难评。
论出息,顾廷烨战场搏杀拼出了自己的一方天地,齐衡勤于学业,在科举和官场中所获不小,贺弘文虽不如他们俩门第高,可御医贺家也是颇有名声,贺弘文还有一手精湛的医术。
论性格,顾廷烨智勇双全,果敢刚毅;齐衡君子如玉,俊郎非凡;贺弘文温润谦和,仁善慈悲,也是各有千秋。
但是吧,这三人都有不可忽视的劣势。
齐衡和明兰认识的最久,然而有缘无分,始终是剃头挑子一头热。
顾廷烨虽然有恒心有手段,可他以前的坏名声还没彻底洗白,现在还多了一个宠妾和一双儿女。
贺弘文倒是仁善,不过却是心软过了头,以至于优柔寡断,恐怕不能干脆利落的解决贵妾表妹的难题。
“听你这么说,我觉得他们三个似乎都没什么指望了。”
华兰犯了愁。
“那我家小六可怎么办?”
“关心则乱了吧?”邢泽不由发笑,“你才说过,小六最有主见,怎么这么快就忘了,如何抉择,小六心中自有分寸,实不必担心。”
“我只怕再拖下去,就要拖久了,陛下的境况你也清楚。”华兰神色为难,“万一到那时还没定下,再被当做笼络的筹码指了婚……”
“大可不必担心。”
邢泽轻描淡写回道。
“你家官人我只是习惯未雨绸缪,并非护不住明兰,赐婚又如何?”
“我不允许,这婚就赐不下来。”
不是邢泽不把新君放在眼里,实在是实力不允许低调!
辛苦谋划二十年的功力,又岂是区区一个龙椅就能抵挡的?
王爷爱好和平,但王爷也有霹雳手段。
稳中求进固然好,可逼急了,邢泽也不是没有掀翻桌子再造乾坤的决心。
如何抉择,端看赵宗全识不识趣。
……
三月二十九,一直卧病在床的赵官家忽然容光焕发,将赵宗全和邢泽召入宫中。
见到老赵头时,邢泽就知道,这一刻终于还是要来了。
强掩心中悲痛,和赵官家、皇后娘娘、赵宗全一起吃了顿家宴。
“宗全,弘毅有伟功于社稷,有恩于天下,大宋有今日之盛况,多仰仗于他,以后,你要善待他,万勿慢待。”
“一定,赵宗全一定谨记陛下教诲。”
“弘毅,这大宋江山和百姓,朕就托付给你们了,好好辅佐赵宗全。”
邢泽没有点头,也没有应声,只是潸然泪下。
他很难过,但依旧不敢保证。
“好孩子,不要哭。”
苍老而温暖的手掌抚在头上,邢泽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。
是夜,阖宫缟素。
赵官家溘然长逝。
邢泽大病一场。
……
先帝大行,新君继位。
“圣躬万福,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邢泽站在第一排,与文武群臣一同参拜新帝。
再抬首时,却见赵宗全正含笑凝望着他。
邢泽从中读出了一些意味,不禁会心一笑。
新的纷争即将开始,看来,这个摄政王他是做定了……
……
——本篇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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