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陵九重阶前飘着雪粒子,却非真正的雪——那是龙脉里溃散的灵气凝结的霜晶。
景帆踏过九百九十九级玉阶,玄色凤袍下摆拖曳着万千百姓缝制的麻布。
这是百姓知晓人皇陨落后,自发送来皇都的。
\"圣道院拓熊海,祭!\"
“圣道院万云霄,祭!”
“圣道院岁桉,祭!”
……
兽骨号角撕裂云层时,西域汉子肩扛的青铜棺轰然坠地。
三丈长的棺椁里没有尸身,只铺满百姓从宫墙外抛进来的万寿菊——花瓣上还沾着晨起卖炊饼老妇的泪。
万云霄的羽剑突然出鞘,剑锋削断自己半截金发,随风变白。
圣道院一众天选尽来此地,包括四大家族的叶雷龙等人,都来送小九最后一程。
后方突然传来骚动,有万民抬着草扎的龙辇涌进仪仗队,辇上堆着各州府连夜拓印的人皇画像,墨迹未干的宣纸被风吹满皇城。
沈琳樱的泪珠不停坠落,他看着躺在菊丛中的人皇,呼吸都变得稀薄。
当初,那个少年的身影不断在她眼前出现,随后又随风而散。
染疾孩童痊愈后编的百草环、洪灾后重修的堤坝青砖、甚至有位瞎眼婆婆摸着路送来的红鸡蛋。这些本该在小九寿辰呈上的吉礼,此刻堆在棺前成了最刺眼的悼文。
景帆的指尖在掌心掐出血痕。她看着弟弟被龙气托起,八百道残余龙魂正在空中织就送葬图。
忽然有老农冲破禁军防线,将沾着春泥的麦穗掷向灵柩:\"陛下尝尝新麦吧!\"嘶吼声未落便被羽林卫按倒,老农的脸贴着霜晶喃喃:\"您说过开春要来看水渠......\"
皇城衣坊同时响起捣衣声。
浣纱女们将素帛铺满长街,浸透的布匹在寒风中冻成蜿蜒的冰河。卖花女把最后一筐白菊洒向皇陵方向,花瓣落在小镜子捧着的人皇冠冕上,送入护城河中。小镜子眉心龙纹正将霜晶融成咸涩的雨。
万云霄突然割破指尖,以血为墨在棺椁刻下铭文。第一笔未尽,圣道院的一众好友们,同时划开掌心,血珠顺着棺上纹路汇聚成河。
拓熊海突然暴喝捶地,三丈外石兽应声而碎,飞溅的碎石却被百姓自发组成的人墙挡下,妇人们沉默着用裙摆兜住残片,如同接住坠落的星辰。
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来表达心中哀思。
\"起灵——\"
青铜棺浮空刹那,民间七十二坊门楼同时坠下白幡。
绸缎商献出的千匹素纱被狂风卷成旋涡,似乎在空中拼出小九当年加冕时的侧影。
人皇在位五载,百姓安康,国力繁荣,已为盛世。
沈琳樱突然呕出黑血,她却死死盯着灵柩缝隙里漏出的半片衣角。
她伸手去抓,却始终无法靠近触碰,就连那衣角,竟也是幻觉。
沿着朱雀街飘洒的纸钱飘荡,百姓一路跟随,直至皇陵。
被人皇从饥荒救活的老叟、御医院免费诊治的病童、甚至是被赦免的死囚。火光照亮景帆颤抖的指尖,她忽然听见极远处传来儿歌,竟是稚童用生硬的官话在唱《安乐诏》。
当灵柩沉入皇陵地宫的瞬间,州郡突发地动。
震波中无人奔逃,留在家中的一些百姓沉默地扶住将倾的屋舍。
茶楼说书人突然摔了醒木,将《景皇本纪》手稿抛进火盆,跳动的火焰里似乎浮现出人皇熬夜批红的剪影。
景帆接过礼官捧来的最后一件祭品时,终是溃跪在地——那是盒浸着盐粒的梅子干与糖果。
《景朝皇极卷·万纪实录》
景明历三万一千纪十五年 仲春望
人皇帝尊景喻崩陨于玄枵交汇之时,龙归太虚。人皇星黯灭刹那,太古龙脉自混沌初开至今所积紫气尽出,九千界碑同现裂痕。兆亿黎庶缟素,七十二重天州自衍哀域,凡市井不闻丝竹,万坊长燃往生莲灯。
同历霜序朔
监国长公主景帆承太初玄印于鸿蒙祖庙,改历为武德,开景朝立极万纪以来首尊女皇。新皇启《革天诏》,削古族特权八百则,重铸先祖皇所遗《万灵契》;立混元阁纳诸天贤才,通归墟海眼以镇永夜,史称\"太虚重光\"。
武德元年 元正
女皇铸《万法鼎》,鼎身铭刻先皇景喻所留宝术。然每至仲春望,仍见皇影守龙冢,巡天卫曾睹祖龙残魄绕冢低吟。
武德三年 孟夏
南疆七国(玄凰、天吴、烛阴、刑天、相柳、九凤、鬼车)撕毁先皇盟约,破结界。时值人皇寂灭忌辰,七国斥景氏\"牝鸡司晨\",欲复混沌祖制。女皇披补天帛登建木之巅,叩响鸿蒙钟九响。
太史监补遗:
武德十年,龙冢皇陵突发……(残卷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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