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的春雨总是那么绵密，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。三月底的清晨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，苏婉清静静地站在“巴州沈氏”分号的二楼窗前，凝视着窗外的雨丝。
雨丝如银线般在空中交织，轻轻地洒落在青石板上，逐渐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。楼下的梧桐树叶在雨水的洗礼下显得格外翠绿，晶莹的水珠在叶片上滚动，仿佛一颗颗珍珠。
苏婉清的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了远处的街道上。街道上行人稀少，偶尔有一两个打着油纸伞的身影匆匆而过，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。
正当她沉浸在这宁静的雨景中时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她转过头，看到茶博士端着一杯温热的碧螺春走了过来。
“苏东家，松江的陈老板又来了，说想加订五千匹棉布。”茶博士轻声说道，将茶杯放在桌上。
苏婉清微微一笑，接过茶杯，轻抿了一口。碧螺春的香气在口中散开，让她感到一丝温暖。她放下茶杯，缓缓说道：“陈老板的订单倒是不少，不过这五千匹棉布的数量可不小，我们需要考虑一下生产能力和交货时间。”
她转身下楼，陈老板已经等在会客厅里，穿着湖蓝色缎子衫，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：苏东家，这是我从杭州带来的龙井，您尝尝。他打开盒盖，茶叶的清香立刻弥散开来，今年的棉布生意，我打算再加三成——您那巴州棉，现在连杭州的官太太们都抢着要。
苏婉清接过茶盏，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紫砂：陈老板客气了。只是最近路上不太平，贾似道派了李嵩的亲信在各个关口设卡，要查私盐私布她从袖中掏出份加急文书，您看，这是应天府的告示，说要严查囤积居奇
陈老板看完文书，眉头皱成川字：这老狐狸，明知道咱们的棉布是百姓的刚需，还要卡脖子。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锦囊，这是我托人从临安带来的消息——贾似道最近在筹措军饷，想打咱们商号的主意。
苏婉清打开锦囊，里面是张字条：贾似道欲以为名，查封江南各大商号，没收资产充作军饷。她的指尖微微发抖，随即又平静下来：他越急，说明咱们越威胁到他了。
下午，沈仲华带着漕帮的人来商量对策。吴老大穿着藏青短打，手里拎着根枣木棍：苏东家，漕帮的船队已经准备好，随时可以把棉布运到北方。实在不行，咱们就走海路，从吕宋转口。
走海路？苏婉清皱眉，吕宋那边虽然安全，但运费太高，而且贾似道要是知道咱们和海外勾结，罪名更大。
沈仲华想了想：那就化整为零。让各个分号的掌柜，各自找可靠的船队，分批运货。这样就算被查，也查不到源头。
苏婉清点头：就这么办。另外，让凌岳那边做好准备——如果贾似道真的动手，我们就让郑五带日本商队来接应。
夜里，苏婉清坐在书房里给凌岳写信。烛火跳动，她蘸着墨，在信纸上写：凌岳，贾似道要动手了。他想以为名查封我们的商号。我已经让沈仲华化整为零运货，你也做好准备。吕宋的稻子该收了，你派人运五千石到苏州，我要做成桂花糕，分给棉农们。还有，阿福的画我收到了，画得真像你……
信写完，她折成纸船，放在窗台上。雨还在下，打在窗棂上，像在弹奏一首忧愁的曲子。但她知道，无论多大的风雨，她和凌岳都能一起面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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